初次進入國家戲劇院看戲,選擇的是唐美雲歌仔戲團於二〇ㄧ六年全新製作的《冥河幻想曲》,選擇此戲的原因很單純,就是怕剛踏入國內戲劇領域的自己,受不了看似沈重的古典戲曲,因此選擇了帶有外國色彩的國內戲劇(跨界的傳統戲曲)。
《冥河幻想曲》改編自希臘神話,以東方視角重新詮釋死神的人間之旅。原本只是每日奉命做事(帶走亡靈)的冰冷死神來到人間之後,隨著與人類的相處,心也漸漸被情感溫暖,體會到愛情與生死的重量。
整齣戲看完之後,感到一股淡淡的哀傷,讓人重新思考「愛情」究竟是什麼?也讓人對「死亡」與「死後的世界」有新的想像。
劇中的死神與睡神是暗夜女神的雙生子,這樣的設定,讓人有無限的想像:死者會不會只是沈睡了?死亡是不是從人生這場夢醒來?死亡似乎和睡夢是一體兩面,但人們卻又因對死亡的恐懼,而努力地想將他們劃分乾淨,往往告訴自己:「他只是睡著了。」但直視自己的內心,或許只是想像睡神一樣,不願意承認自己心愛的牧羊人的死亡,或是,不願意面對真實,畢竟幻夢總是讓人難忘、無法割捨,那是最美的時光。
雖然死神應該一直保持著冷靜,卻還是在愛情面前低頭(雖然我不太能接受這樣的安排,但在希臘神話中,神與人一樣保持著喜怒哀樂,不過死神個性較壓抑,這時才爆發罷了),第一次體會到愛情的溫暖與重擔。為了愛,不惜打破規則;為了愛,不惜犧牲自己,因為,那就是最真摯的愛戀啊!這樣的劇情看似老套,卻依舊能感動人,而且在這齣戲中,說是主旨也不為過。除了死神為了「愛」付出了一切,女主角水仙為了使丈夫琉璃光的才華能更廣為人知,拿了自己的生命交換,也讓人重新看到人們在愛情面前的偉大(或是懦弱)。不過,讓人覺得遺憾的是,水仙不願意走完回生路,與琉璃光在人世間繼續夫唱婦隨的生活,反倒是繼續待在冥間,留琉璃光獨自在人間,雖然這促使琉璃光創作出共多流傳世事的樂曲,但這樣子的「遺憾」,卻讓人覺得有些不是滋味,畢竟死神為了讓水仙回生,付出的努力、琉璃光為了愛妻的肝腸寸斷是有目共睹的,而水仙最後竟決定讓自己繼續待在冥間,也不願回到可能必須可能再次面對離別的人間,讓人不知究竟該歌頌愛情的偉大讓人願意以死交換,還是感嘆對離別(死亡)的恐懼,竟使「對愛情的奉獻」變質成不再純淨的模樣。
撇除對於故事的喜好與批評,在音樂與佈景方面,我認為是極具魅力的,尤其佈景,會讓人深陷不已。在音樂上面,或許是因為配合故事本身為「東西合璧」,樂曲上也加入了大提琴與豎琴,這使得樂曲聽起來更有一種柔和、淒美的感覺,更有一種「幻想曲」的神秘感,尤其是與人世間不斷交錯的「冥河」一景配上西樂元素,更讓冥間變得飄渺、引人遐想。而劇中有許多歌曲都唱得讓人撕心裂肺,包含著無限的真情,再搭配上每個人生命中都會遇見的離別生死情節,讓人不覺濕了眼眶,我想,這樣子的歌曲,應該使四周的長輩們感觸更深吧?雖然劇中的死生包含了一些選擇的成分,但在我們這只能走一回的人生中,聽見一首首對於死亡的哀怨,更讓人覺得無奈又感慨,像是在喃喃自語,卻又像是對生命的固執埋怨、控訴著。除了在音樂方面讓人感動,佈景也讓人彷若進入仙境,每一個佈景,都看得出細緻與用心。我尤其喜歡利用光影打在布幕上造出的奇幻感,偶爾給人無限的希望,有時又讓人覺得絕望,像被困在永遠沒有光亮的黑夜中,很符合整齣戲給人的感覺,時而豁然開朗,時而絕望至極。另外,我也很喜歡空蕩蕩、只有幾片門板移動著的「忘川平原」一景,一片片移動著的門板,就像回憶一樣,有時蒙蔽了過去,有時又將一切顯現出來,在,又不在的不踏實感,卻也描繪出我心中的死亡世界:忽隱忽現,究竟是忘掉或是永留存,沒人知曉。那是片禁地,但好像卻又可以有所抉擇,移動的門板,令人想看清被遮蔽之後的東西,而看清的有時卻又想將之模糊掉。矛盾的思緒,在忘川平原還是沒辦法平息,就如水仙在生與死的抉擇中,心緒相同的矛盾。
這整齣戲觀看下來,就一個初次觀看傳統戲曲的人來說,我認為是有魅力的,不過,在服裝設計上面,我認為十分的可惜。我所坐的位置是在一樓十五排,個人認為不算太遠的地方,但是從我的位置看過去,許多角色的衣服看來都只是快不了披上,看不見精緻感,我想撇除掉位置的原因之外,造成服裝看起來不夠賞心悅目的原因可能有二:一、衣服的細節真的是太細節了。為了研究服裝到底是哪兒出問題我有購買節目冊回家,其實在節目冊中,服裝並沒有那麼讓人嫌惡,但是仔細瞧,會發現圖片中的衣服細節真的是太細緻了,可能只要離個兩公尺就看不見了,而變成「素衣」,這時,若配色都選相似的顏色的話,反而讓人覺得不乾不淨,不如套個麻布袋。二、選色與燈光問題。戲中有一幕是眾神的宴會,那段時間我真的覺得我的眼睛受到很大的衝擊,因為有許多位神明的衣服選色都太過「突出」,鮮豔的顏色再打下燈光,竟成了亮橘色、螢光粉等讓人眼睛感到負擔的奇異顏色,我認為服裝在普通燈光下看來其實是可以接受的,但在舞台燈光打下去之後,一切便變了樣,這是服裝設計師可以再多加思考的。雖然服裝上面我有很多不滿,但是冥河畔的舞者們與命運女神們的服裝我覺得很好,舞者們的衣裳是使用乾淨的白衣,配上飄蕩的材質,更讓人有來到冥界的感覺,劃分的人間的沈重與真實感,而命運女神的衣服配色在舞台上看起來十分顯眼並且恰到好處,更符合了命運女神的個性。
總得來說,我認為這齣戲會讓人想對傳統戲曲有更多的窺探,並且,讓人深刻感受到傳統戲曲為了融入現今潮流所做的進化。《冥河幻想曲》的故事內容雖然有特色,但最吸引我的還是佈景的用心編排。隨著舞台上的巨大齒輪,時光與生命也在流逝,但流逝時,是否也得到了些什麼,不但是我們人生必須思考的,也是將藝術延續下去時,必須計畫的。